水乡人家

第1234章 自我的否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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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韩非梦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,便跪不住了,趴在卵石凸起的地面上,细嫩的小手撑不住身体,不住发抖。锦绣弄不服这小丫头崽子,心头火比谢吟月更甚,悄悄拔下头上细金簪握在手中,两手插在韩非梦勒下,好像要扶她起来的样子,却把金簪尖利的一头在非梦夹肢窝下一顿猛扎,非梦便凄厉地惨叫起来。

    叫得那样惨绝人寰,还是不肯叫母亲。

    那个不屈不挠的劲头,和郭清哑如出一辙!

    谢吟月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,非梦望着她,目光像小兽一样惊惶恐惧,好像看恶魔,而她也被这目光刺激得变成了恶魔。

    她转身进屋去了,没留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锦绣便不许周达家的抱韩非梦起来。

    周达家的反复恳求她饶过二姑娘这一遭。

    锦绣道:“周嫂子,你是个明白人。这家到底谁是主子,你看不出来?大爷再心疼二姑娘,也比不了大姑娘和非雾哥儿是嫡出。她这点年纪就这样孤拐无礼,对大奶奶不敬,是你没教好。不趁早给她逼过来,将来吃亏的是她自己。你要是为她好,就不该由着她。大奶奶还懒得费心教她呢。瞧大姑娘和非雾哥儿,那多懂礼。”

    周达家的唯唯诺诺不敢对,惭愧地陪跪在一旁。

    锦绣严厉“教导”韩非雾,非梦直把嗓子都哭哑了,也没屈服。

    于是,小小的人儿就一直跪着——不,是趴在卵石地上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,周达家的求道:“二姑娘还小,不能饿……”

    锦绣想了一下,居然没拒绝,叫人送了饭菜来。

    可是,她却不许周达家的喂,就连碗带菜放在韩非雾面前,也不给勺子,也不给筷子,她倒要瞧瞧,这么点大的人,可能熬得过肚子饿。若是熬不过,会不会像狗儿一样趴在地上用嘴添着吃,或者用手抓着吃。若连饿也熬住了,她就佩服这丫头片子!

    她就要踩踏韩非梦的傲气。

    哼,一个野种而已,装什么大家闺秀!

    周达家的吃惊万分,含泪捂嘴。

    锦绣说的那些话,她记住了其中一条:韩非梦再得韩希夷宠爱,也是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,拿什么跟韩非花和韩非雾比?若是她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韩希夷,韩希夷肯定会和谢吟月翻脸。可是得罪了谢吟月,对韩非梦未必有好处,只怕连那哥哥姐姐也要嫌弃这个庶妹了。

    她想,熬吧,等熬大了就好了。

    韩非梦看着面前香香的饭菜,没有动。

    锦绣看她不怀好意的目光,让她感觉强烈的危险,宁愿忍着肚子饿,也不去碰那饭菜。她眼前浮现爹爹低沉温柔的声音,耐心地教她:非梦是大姑娘了,要干干净净的,吃饭要文雅,不能用手抓,别漏到衣服上了……还有“娘”夸她是好漂亮、好干净的孩子……

    她不吃,就不吃!

    她的傲气换来锦绣的恼羞成怒,又用金簪扎上了。

    韩非花习武回来,听见妹妹凄厉的哭叫声,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。愣了片刻,她疯了一样冲上前,对锦绣拳打脚踢。然后,她又命人狠打锦绣五十板子,扔进柴房关三天不准吃饭。

    总算看在谢吟月面上,没有发卖。

    谢吟月没有阻止非花。她知道,女儿是把对她的怨气撒在了锦绣身上。她的心理有些复杂:哪怕她有千万条理由对付郭清哑,却希望韩非花活得清清白白、理直气壮。她不愿深想,这矛盾心理的背后,实际上是对自我的否定!

    那件事,击碎了谢吟月在韩非花心中的慈母形象。

    所以韩非梦失踪,非花虽不愿,却第一个怀疑母亲。

    谢吟月却接受不了。

    连女儿也不信她了?

    她正要试图和非花解释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韩希夷旋风一样冲进来,对非花道:“非花,你先出去!”

    非花担忧地看了母亲一眼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待她走后,韩希夷大袖一扫,“哗啦”一声将几案上的账册、茶盏、果碟等一齐扫落在地,然后看着谢吟月冷笑道:“是不是你指使张婆子干的?你就这么容不下梦儿?这下你满意了!”

    韩非花躲在外面,害怕的发抖。

    谢吟月毫不惊慌,也不愤怒。

    她冷笑道:“她去找郭织女,你不去方家询问,跑到我这来撒气,你真是急糊涂了!也罢,你既这样责问,我这个做嫡母的便同你走一趟。尽一尽责任,也弄清楚怎么回事,洗清嫌疑。若二姑娘找不回来,你还以为我杀了她呢。”说完从容站起身。

    青石巷小方氏别院。

    清哑尚未歇息,孩子们正在她屋里玩牌呢。

    蔡扬也来了,下午随方无莫兄妹一块来的,说是拜望郭姨。清哑很欢喜,留他在身边,问他父母家人好、读书情况等。

    无悔对母亲道:“娘,扬哥哥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!”

    好像很懊恼,又带着喜悦。

    蔡扬含笑问:“妹妹不想被我认出来?”

    无悔忙摇头道:“不是。可是我做的不好吗?”

    蔡扬道:“妹妹做的很好。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脸有些作烧,不由垂眸。

    无悔还在追问他,自己到底有什么破绽;接着又转头和小鹊嘀咕,说明天在人前要注意,务必不能再让人看出来等等。与父母关注她的安全不同,她和小鹊是把替换身份当游戏来玩的。

    清哑看看蔡扬,又看看女儿,体会到不可言说的微妙情感。

    这个女婿,可以定下了!

    严未央每年来信都要提此事。

    清哑在此生活二十年了,也算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。这里不像她前世,可以等女孩子走上社会自己挑选夫婿。这里,只能由父母亲长睁大眼睛帮儿女挑选。不包办婚姻,有几个能像她和方初一样,历经磨难后能有这个结果?她可不敢冒险。

    蔡扬这孩子,知根知底不说,难得和无悔投缘,不趁早定下,还等什么?外面可是有一堆人盯着无悔嫁妆虎视眈眈呢。

    拿定了主意,看蔡扬目光就不同了。

    所谓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欢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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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待会还有,别看漏啦。